拉博維茨

(拉博維茨(Michael A. Lebowitz)是加拿大溫哥華西門‧菲莎大學經濟學的榮譽教授,"Beyond Capital: Marx's Political Economy of the Working Class" 和 "Build It Now: Socialism for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兩書的作者。本文是在2008年4月24日在委內瑞拉首都哥拉加斯米蘭達國際中心(Centro Internacional Miranda)主辦的「削減工作日圓桌討論」上提出。該次討論集合了不同工會聯合會的領導人和派別,以及婦女運動,在勞動節來臨前討論削減勞動日的要求。這討論是拉博維茨所統籌的「人類發展與變革實踐」項目所組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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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24日 -- 正當勞動節來臨,有四件事是值得記住的:

1) 對工人來講,勞動節並不是慶祝一個國家假日,它也不是國家的禮物,而是慶祝從下而上的工人斗爭。

2) 勞動節的最初焦點是爭取較短的工作日。

3) 爭取較短的工作日不是一種孤立的斗爭,而是反對資本主義剝削的斗爭。

4) 反對資本主義剝削的斗爭是反對資本主義斗爭的基本但不是唯一的部份。

我今天想提出關於資本主義工作日和社會主義工作日的一些想法,我希望它們對委內瑞拉目前的斗爭會有用,亦立即有助於今天的討論。


資本主義工作日
資本主義工作日與剝削有何關係呢?當工人替資本做工,他們獲得一份薪金,容許他們購買某一定量的商品。這份薪金有多少呢?薪金的水平可不是自動的。它取決於工人反對資本的斗爭。

構成工人薪金的那些商品包含了某一定量的勞動,而這些以日為基礎的勞動時間常被稱為工人的「必要勞動」--  即生產工人們日常所消耗的商品所需要的工作時數。

但是,在資本主義之下,工人們並不單祇做必要的勞動時數。由於他們因要生存而被迫把自己的勞動能力賣給資本家,資本家就處於可以要求做較長工時的位置上面。而必要勞動時數和工人們替資本做工的總時數之間的差異,就是剩餘價值 -- 資本的利潤的最後來源。換句話講,資本家的利潤是以勞動日與必要勞動之間的差異為基礎的;它們建立在剩餘價值、無償勞動和剝削的基礎上面。

所以,資本家越是能延長工作日,剝削就越大,利潤亦越大。馬克思曾評論:「資本家經常想把薪金減至最低而把工作日延至最長」。這是多麼的正確。但馬克思隨之便繼續指出:工人為增加工資和減短工作日而斗爭;他們為減少資本家的剝削而奮斗。

當然,你的工作日並非僅是開工與收工之間。你得花時間去上班、去買你需要的食物、去準備飯餐 -- 這些都是真正的必要勞動,是工人的勞動日的一部份。但由於這勞動對資本家而言是免費的,並不是開支的一部份,他看不見它。所以,當資本家想以壓低工資來降低必要勞動時(或為提高與工資相對應的生產力),他不是想去減少那些他並未償付的勞動。他反而想有更多免費勞動、更多無償的勞動。

工人們想減低自已的無償勞動,並因此而為減少資本主義工作日而斗爭,這是不足奇的。但是不僅是工作日的無償勞動成了工人們的一項負擔,還有的是他們被迫替資本所做的無償勞動。換句話說,問題不僅是剝削。還有的是資本主義生產令工人畸變的方式。在資本主義工作間內,工人們是為資本家的目標而工作、在資本的控制之下、並且在一種不容許工人發展能力而設計的生產組織之下,並僅有追求利潤的唯一目標。馬克思曾側重地指出資本主義「生產發展的手段把工人扭曲成四分五裂的人,壓低他」,並且「把他從勞動過程的智力潛能之中分割出去」。換句話說,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令人類殘廢。資本主義工作間的生活是一個讓我們接受從上而下的命令的地方,在那裡我們祇不過是工具,讓資本為追求利潤而操弄。

正是為此我們要削減資本主義工作日。正為此我們不能等待去逃避。不僅是剝削,在收入分配上的不平與不公。離開資本主義生產的時間成了我們可以成為自已的唯一時段,是我們的活動可以成為自由時間的時間,是個人完全發展的時間。

看來在資本主義之內必然是如此的。但我們必須看到在資本主義內有太多我們的想法都受到污染。最明顯的例子便是消費主義的現象 -- 我們必須買所有那些東西。我們所擁有的界定了我們。可是,社會主義的答案並非每個人都應擁有同樣東西 -- 換句話說,異化的平均化;反而,社會主義思想是要終結那令我們被物所擁有和界定的形勢。

思想之戰(battle of ideas)是社會主義斗爭的中心,它以社會主義另類觀念為本。它的焦點不是要改良從資本主義發展出來的此一或另一觀念;反而,要以合適於社會主義的觀念來代替資本主義思想。所以,我們的資本主義工作日的思想是否已受污染了呢?而,我們是否可以從對社會主義工作日的思考之中獲得啟示呢?

社會主義工作日
首先,社會主義是什麼意思呢?社會主義的目標常常就是建立讓人類潛能完全發展的社會。它從來都不是讓社會上某些人能發展能力而另外的人則不能的社會。這就是馬克思清楚地指出的目標:「它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其中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所有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同時,這也是委內瑞拉玻利雅爾憲法第20條清楚地強調的一點:每個人都有權自由發展他或她的個性,並在第299章內公開承認一個人類社會的目標必須是「保證所有人的發展」。

在資本主義社會裡,「工人的存在是要滿足」資本要擴張的「需要」,馬克思看到一種與資本主義不同的社會主義社會,在那裡面工人生產的財富,是為了「滿足工人自已發展的需要」。所以,在一個朝向保證所有人發展的社會內,工作日的本質是怎樣的呢?

讓我們首先在數量方面談必要勞動。和以前的一樣,這是我們日常所消耗的產品所包含的勞動。但對此我們需加上工人想投放到未來的擴大生產的勞動。在社會主義,再沒有資本家強制進行剩餘勞動,並且為了追求未來的利潤而投放部份的利潤。反而,在工作間和社會裡的工人們自已決定是否要為未來擴大需要的滿足而付出時間和努力。假如他們做出了這決定,那這勞動就不是他們的需要的剩餘;它成了他們必要勞動的一部份。從而,必要勞動的概念在這裡改變了。

在社會主義社會裡,我們進一步公開承認在家庭之內的勞動是我們必要勞動的一部份。換句話說,我們承認我們的工作日並非從離家開始,而是包括了我們在家中所做的事。玻利雅爾憲法第88條承認這種勞動的重要性,它指出在家中的勞動是「創造附加價值的經濟活動,並且生產社會福利和財富」。

必要勞動的概念和我們在社會主義裡的工作日還包括自我管理我們社區所需的勞動,那樣我們需要做此事的時間便是我們的必要勞動的一部份。同樣地,假如社會主義是關於創造條件讓我們所有人都能發展我們的潛能,那樣教育和發展我們能力的過程也是必要的活動。

簡單而言,當我們想到社會工作日,我們想到的工作日是不同的。例如,我們對必要勞動量的看法並未受資本主義對待祇是指那些資本必須償付的勞動的看法所扭曲。這正是資本的政治經濟學與工人階級的政治經濟學相異之處。從工人的角度看,我們承認必要勞動就是「工人自己發展的需要」所需要的所有勞動。

但差異不僅是數量上的。在社會主義,工作日並非是你從上收受命令的一日(即使在策略性的企業內)。反而,衹有透過我們自己的活動、我們的實踐和我們的主唱我們才能發展自已的能力。委內瑞拉憲法第62條在其宣言內提出這一點:人民的參與是「必要的辦法去建立參與以保證他們個人和集体完全的發展」。換句話說,在我們生活的每方面(傳統的工作間、社區、家庭),社會主義工作日的一個必要的特性便是民主決策;透過工人委員會、公社委員會、學生委員會、家庭委員會,我們以新的社會主義主體生產我們自已。

所以,當我們從社會主義的視野去看工作日,我們看到削減工作日的要求是資本主義內的要求。訊息是簡單的 -- 終止這恐怖!這是工作日的「污染」觀念。它從勞動乃太悲慘的觀念出發,你能想到能夠做的唯一東西就是減少它和終結它。

但是,當我們想到建立社會主義時,我們承認這要求就是要變革工作日 -- 去公開承認我們工作日的每個部份,並在質上變革這日子。這時間不僅是我們在其中能發展的「自由時間」,從社會主義的角度看,令整天都能為建立人的能力方面,它是基本的。

簡單來說,有兩種方法去看削減工作日的要求:一種方法簡單地去談一個更短的工作周和更長的周末休假;相反,第二種辦法是強調傳統工作日的削減是為了在日常的基礎上提供時間予自管的教育、在家中工作和在社區內工作。換句話說,它是重新界定和變革我們的工作日的要求。

第一種辦法僅是資本主義內的一種改良。對於社會主義者,勞動節應是為整個工人日而斗爭的日子,為社會主義工作日而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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